陈月华的手颤抖着，紧紧抓住那个人的胳膊。
"女儿，是你吗？"
三年了，整整三年，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思远，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切。那个背影，那种走路的姿态，还有那件思远最爱穿的米色风衣。
商场里人来人往，她却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。
心跳得这么快，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自从思远走后，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，可这一刻，它又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"妈妈好想你！"
话还没说完，眼泪就涌了出来。
三年前的那个电话，三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，所有的痛苦和思念，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全部涌了上来。
那个人还没有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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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三年前的那通电话，陈月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"陈思远同志在追捕犯罪嫌疑人过程中，不幸中弹殉职。"电话里的声音很正式，也很沉重。
手机从她手中滑落，摔在地上。
"不可能，不可能的。"她一遍遍地重复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颤抖。
昨天晚上思远还给她打电话，说过两天休假就回家看她。声音里带着疲倦，但还是那么温柔："妈，你要按时吃药，别总是忘记。我这次回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"
怎么可能呢？
王德全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，陈月华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，一动不动。她盯着茶几上思远的照片，那是去年春节拍的，女儿笑得很灿烂，穿着警服特别精神。
"月华，我们得去一趟。"王德全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她摇摇头："不去，我不相信。"
可是她还是去了。
在殡仪馆里，看到躺在那里的思远，陈月华的世界彻底塌了。女儿的脸那么苍白，再也不会叫她"妈妈"了。她扑上去，想要摇醒她："思远，妈妈来了，你醒醒啊。"
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人。领导说思远是英雄，同事说她工作认真负责，邻居说她孝顺懂事。所有人都在夸奖她的女儿，可是这些赞美又有什么用呢？
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。
那天晚上，陈月华把思远的房间翻了个遍。衣柜里还挂着女儿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，书桌上还放着她上次回来时买的护手霜。一切都还在，只是人没有了。
她抱着思远的枕头哭了整整一夜。
从那天起，她就变了一个人。以前爱说爱笑的她，变得沉默寡言。以前精心打扮的她，变得不修边幅。王德全想尽办法想让她振作起来，可她就像是失了魂一样。
思远的男朋友张启明来过几次。他是个医生，很儒雅的一个男孩，思远生前很喜欢他。每次来他都会带一束百合花，那是思远最爱的花。
"阿姨，思远她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样的。"张启明每次都这样劝她。
可是她听不进去。
她只知道，她的女儿没有了。
02
思远小时候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。
陈月华记得，女儿三岁的时候，有一次她生病了，高烧不退。小思远就坐在床边，用她的小手给妈妈擦额头上的汗。
"妈妈，你快点好起来，思远给你唱歌。"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。
那时候王德全还在外地工作，家里就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。思远从小就很懂事，从来不让她操心。上学从来不用催，作业从来不用盯，成绩一直很优秀。
高中的时候，思远说她将来想当警察。
"为什么要当警察？"陈月华问。
"因为警察能保护好人，惩罚坏人。"思远很认真地说，"就像妈妈保护我一样。"
陈月华的心里既自豪又担心。自豪的是女儿有这样的志向，担心的是当警察太危险了。
可是她没有反对。她知道女儿的性格，一旦决定了的事情，谁也改变不了。
大学四年，思远学的是刑侦专业。每次回家，她都会跟陈月华分享学校里学到的东西。有时候说起一些案例，陈月华听得心惊肉跳，但看到女儿眼中的光芒，她又觉得很欣慰。
毕业后，思远顺利地进了市公安局。
第一天上班前，陈月华给她收拾行李。看着女儿穿上警服的样子，她既骄傲又不舍。
"妈，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。"思远抱住她，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"好，妈妈等你。"陈月华使劲点头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工作后的思远更忙了，但她每周都会回家一次。每次回来都会给陈月华带一些小礼物，一条围巾，一瓶护肤品，或者是一盒她爱吃的点心。
"妈，你看我给你买的这个面霜，据说特别好用。"思远总是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地给她介绍。
"你自己不用吗？"
"我还年轻呢，妈妈先用。"思远笑着说。
有时候工作太忙回不来，她就会打电话。不管多晚，她都会打。有时候陈月华已经睡了，被电话铃声吵醒，但听到女儿的声音，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。
"妈，你吃饭了吗？"
"吃了，你呢？"
"我也吃了，您早点休息，我明天再给您打电话。"
就是这样简单的对话，却让陈月华觉得特别幸福。
那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，她会再也接不到女儿的电话了。
03
思远工作两年后，遇到了张启明。
那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，张启明是朋友的同学，在市医院做外科医生。第一次见面，陈月华就很喜欢这个男孩。他很有礼貌，话不多，但很温和。
"妈，我觉得他挺好的。"思远那天回来后，脸红红地跟陈月华说。
"那就好好相处。"陈月华很支持。
交往了半年后，张启明第一次正式上门。他带了很多礼物，给王德全带了好酒，给陈月华带了燕窝。吃饭的时候，他很照顾思远，也很尊敬长辈。
饭后，思远去洗碗，张启明主动留下来陪他们聊天。
"叔叔阿姨，我很喜欢思远，想和她好好在一起。"他很诚恳地说。
"思远也喜欢你，我们都看得出来。"王德全点点头。
"你们的工作都很忙，要互相体谅。"陈月华叮嘱说。
"我会照顾好她的。"张启明保证。
从那以后，张启明就像是家里的一份子。逢年过节他都会来，平时思远忙的时候，他也会过来看看他们。
陈月华有时候会想，等他们结婚了，生了孩子，她就可以抱外孙了。那时候家里会更热闹，更幸福。
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机会了。
思远殉职的时候，她和张启明还在商量结婚的事情。他们本来打算今年春天办婚礼的，连婚纱照都拍好了。
思远的遗物里，陈月华找到了那套婚纱照。照片里的思远笑得很甜很美，张启明站在她身边，眼中全是宠溺。
她把这些照片都收了起来，不敢再看。
张启明在思远走后的头几个月，几乎每天都会来。他话不多，就是陪着他们坐坐，有时候帮着做点家务。
"阿姨，思远走之前，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和叔叔。"有一天，他红着眼睛说。
陈月华看着这个男孩，心里很难受。他那么爱思远，现在也失去了她。
"你还年轻，要好好生活。"陈月华劝他。
张启明摇摇头："我这辈子只爱思远一个人。"
后来他来得少了，陈月华知道，他也需要时间来愈合伤口。但每个月他还是会来一两次，给他们带点东西，陪他们聊聊天。
有时候陈月华会想，如果思远还在，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。也许还有了孩子，一个像思远一样漂亮的女儿，或者一个像张启明一样温和的儿子。
可是这些都只能想想了。
04
三年来，陈月华的生活变得很简单。
每天早上起来，先去思远的房间看看，整理整理。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思远在世时的样子，她舍不得改变一点点。
然后去菜市场买菜。以前她总是买很多，现在只买够两个人吃的。王德全的胃不太好，她会特意挑一些软烂易消化的食材。
下午的时候，她会到小区里坐坐。有时候遇到以前的邻居，他们会关心地问她最近怎么样。她总是点点头，说挺好的。
其实一点都不好。
每天晚上，她都会梦到思远。有时候梦到思远还是小时候的样子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校服，背着书包回家。有时候梦到思远穿着警服，意气风发地和她说工作上的事情。
最痛苦的是，每次在梦里，她都觉得思远还活着。醒来的时候，现实的残酷会重新将她击倒。
王德全很担心她的状态，试图带她出去走走。
"月华，我们去旅游吧。"他提议。
"不去。"她摇头。
"那去看看你妹妹？"
"不去。"
她哪里都不想去。她觉得只要离开了这个家，就是对思远的背叛。这里有思远的回忆，有她的气息，她不能离开。
可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是思远的生日。如果她还活着，今天就是35岁了。
陈月华在家里坐了一上午，越想越难受。她想起往年思远过生日的时候，她会给女儿做一桌好菜，买一个大蛋糕。一家人围在一起，其乐融融。
"我出去走走。"她对王德全说。
"要不要我陪你？"
"不用，我自己去就行。"
她换了件衣服，那是思远给她买的一件浅蓝色外套。穿上它，她觉得女儿好像就在身边。
出门前，她在思远的照片前站了很久。
"思远，今天是你的生日，妈妈给你买个蛋糕好不好？"她轻声说。
照片里的思远还是那样笑着，永远年轻，永远美丽。
陈月华擦了擦眼泪，出门了。
她没有目的地，就是想走走。不知不觉间，她来到了市中心的万达广场。这里是思远以前最爱逛的地方，每次回家前，她都会到这里给家人买点东西。
广场里人很多，都是年轻人居多。看着这些和思远差不多年纪的女孩，陈月华的心又开始疼了。
她在一楼转了转，看到一家蛋糕店。透过玻璃窗，她看到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生日蛋糕。
要不要给思远买一个呢？
她正在犹豫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面前走过。
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个背影，那个身高，那种走路的姿态...
"思远？"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。
那个人没有听到，继续往前走。
陈月华的心跳得很快，她快步跟了上去。
05
那个背影越来越清晰。
中等身材，一头黑色的长发，穿着米色的风衣。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，有一种特有的干练感。
就像思远。
陈月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个人走向了电梯，陈月华也跟了过去。电梯里人很多，她站在后面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侧面轮廓。
高挺的鼻梁，尖尖的下巴，就连耳朵的形状都很像。
是思远吗？真的是思远吗？
电梯到了三楼，那个人走了出去。陈月华也跟着出去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三楼是服装区，那个人走进了一家女装店。透过玻璃，陈月华可以看到她在试衣服。
那种挑选衣服的方式，那种站立的姿态，都让她想起了思远。
也许真的是她？也许那天的殉职消息是错误的？也许思远只是受了重伤，现在恢复过来了？
这些想法在她脑海中疯狂地转着，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。
那个人试完衣服出来了，继续往前走。陈月华紧紧地跟着，不敢离得太远，也不敢走得太近。
她们经过了化妆品专柜，经过了鞋店，经过了饰品店。那个人似乎没有特定的目标，就是在随意地逛着。
就像思远以前逛街时一样。
突然，那个人停了下来，站在一家珠宝店前看了看。
陈月华也停了下来，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观察。
那个人侧过头，露出了一半的脸庞。
陈月华的呼吸几乎停止了。
那张脸，那个轮廓，虽然只能看到一半，但她能感觉到，那就是她的女儿。
是思远，一定是思远！
她的女儿没有死，她还活着！
眼泪瞬间涌出来，陈月华用手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三年了，三年的思念，三年的痛苦，三年的眼泪，原来女儿一直都好好地活着。
那个人又开始往前走，陈月华也跟了上去。她现在只想冲上去抱住她，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，告诉她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。
可是她又有些害怕。害怕认错了人，害怕希望再一次破灭。
她就这样跟着，一直跟到了四楼。
四楼是餐饮区，那个人在一家咖啡厅门口停了下来，似乎在看菜单。
陈月华觉得这是个机会，她可以走近一点，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她慢慢地走过去，装作也在看别的店铺，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。
当她走到距离那个人只有两三米的地方时，她终于确定了。
那就是思远，就是她的女儿！
虽然只能看到背影和侧面，但一个母亲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呢？
陈月华再也控制不住了，她快步走了过去。
"思远！"她轻声叫道。
那个人没有反应，还在看菜单。
陈月华走得更近了，伸出手，轻轻地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。
"思远？"
那个人慢慢地转过头来。
陈月华屏住了呼吸，准备迎接女儿惊喜的表情。
可是转过来的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不是思远，不是她的女儿。
那是一个和思远年纪相仿的女孩，长得确实有些像，但绝不是思远。
"阿姨，您找我有事吗？"那个女孩礼貌地问。
陈月华愣在那里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巨大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，刚才的希望和兴奋瞬间变成了绝望和痛苦。
"对不起，我认错人了。"她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那个女孩在后面叫她："阿姨，您没事吧？"
陈月华没有回答，她快步走向电梯，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。
她怎么能这么傻呢？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背影上呢？思远已经死了，死了整整三年了，她怎么可能还活着？
电梯里人很多，但陈月华觉得很孤独。她低着头，任由眼泪落在地上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她走了出去，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。
可是就在她走向出口的时候，又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。
这一次，那个背影更像思远了。
同样的身高，同样的发型，同样的衣着打扮，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
陈月华停住了脚步。
不可能又认错了吧？
她仔细地观察着那个背影。那种自信的步伐，那种挺直的身姿，那种特有的气质...
这一次，她更加确定了。
那就是思远，就是她的女儿！
陈月华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。也许刚才那个真的只是个巧合，这一次才是真的。
她跟了上去，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。
那个人走得不快，陈月华可以从容地观察。她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鞋子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包包，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走路姿态。
一切都是那么熟悉，就像思远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。
那个人走出了商场，陈月华也跟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个小广场，人不太多。那个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，拿出手机开始看。
陈月华站在不远处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。
从侧面看，那张脸的轮廓太像思远了。那种专注看手机的神情，那种坐着的姿势，都让她想起了女儿。
陈月华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。
这一次，她一定不能再错过了。她要走过去，要确认那个人就是思远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朝那个人走过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...
当她走到那个人身后的时候，那个人正好站了起来，准备离开。
陈月华再也控制不住了，她伸出手，紧紧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胳膊。
"女儿，是你吗？"
06
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陈月华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，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。
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她面前时，陈月华的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不是思远。
又不是思远。
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长得确实有几分像思远，但眼神、表情，都不是她的女儿。
"阿姨，您没事吧？"那个女人关切地问，"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"
陈月华松开了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巨大的失望再次袭来，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。
"对不起，我..."她的声音颤抖着，"我认错人了。"
"没关系的阿姨。"那个女人很温柔，"您是在找人吗？需要我帮您什么吗？"
陈月华摇摇头，转身就要走。
"阿姨，等等。"那个女人叫住了她，"您刚才叫我女儿，是在找您的女儿吗？她走丢了？"
陈月华停下脚步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"她没有走丢，她...她已经不在了。"她哽咽着说。
那个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走到陈月华身边，轻轻地扶住她。
"阿姨，我很遗憾。"她轻声说，"您女儿一定是个很好的人，她在天上看着您呢。"
陈月华点点头，用纸巾擦着眼泪。
"她叫思远，今年本来应该35岁了。今天是她的生日。"她对这个陌生的女人说着，就像需要找个人倾诉一样。
"她一定很爱您。"那个女人说。
"是的，她很爱我。她是个警察，三年前因公殉职了。"陈月华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痛苦。
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阿姨，我也是个警察。"
陈月华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她。
"我叫李雯，在省公安厅工作。"她掏出工作证给陈月华看，"如果您不介意，能跟我说说您女儿的事情吗？"
也许是因为同样的职业，陈月华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亲近感。她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，陈月华开始讲述思远的故事。
从思远小时候的乖巧懂事，到她立志当警察，到她工作后的认真负责，再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。
"她叫陈思远，在市公安局刑侦队工作。"陈月华说，"三年前的那个案子..."
李雯忽然抬起头："您说她叫陈思远？"
"是的，怎么了？"
李雯的表情变得很严肃："阿姨，我可能知道您女儿的事情。那个案子我有了解。"
陈月华的心跳又快了起来："你了解？"
"嗯。"李雯点点头，"那是一个很大的案子，涉及跨省的人口拐卖团伙。思远同志在最后的抓捕行动中表现得很英勇。"
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思远，陈月华既自豪又心痛。
"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冒险呢？"她问，"她明明可以等支援的。"
李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阿姨，我必须告诉您一些当时的具体情况。"
07
"那天晚上的行动，原本是一次例行的抓捕。"李雯缓缓开口，"但是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。"
陈月华紧张地看着她，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"根据当时的案卷记录，犯罪嫌疑人在发现警方行动后，绑架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作为人质。"李雯说，"就是在那种情况下，思远同志为了救那个孩子，才选择了冒险。"
"救孩子？"陈月华的声音颤抖了。
"是的。当时现场的情况很混乱，犯罪嫌疑人威胁要伤害小女孩。思远同志在没有等到支援的情况下，选择了单独行动。"李雯的声音也有些哽咽，"她成功地救出了那个孩子，但自己却..."
陈月华捂住了嘴，眼泪再次涌出。
她从来不知道这些细节。当时局里的人只是简单地说思远在抓捕过程中殉职了，从来没有人告诉她，女儿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才牺牲的。
"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？"她问。
"很好，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。"李雯说，"她的父母知道是思远同志救了她，一直想要感谢您，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"
陈月华摇摇头："不用感谢，这就是思远会做的事情。她从小就是这样，总是想要保护别人。"
"阿姨，您应该为她感到骄傲。"李雯认真地说，"思远同志的事迹在我们系统内部都很有名。很多年轻的警察都把她当作榜样。"
听到这些，陈月华的心情很复杂。她当然为女儿感到骄傲，但她更希望女儿还能好好地活着。
"还有一件事，我觉得您应该知道。"李雯停顿了一下，"思远同志救的那个小女孩，现在经常会画画。她画的最多的，就是一个穿警服的阿姨。"
"她还记得思远？"
"记得，一直记得。"李雯点点头，"她说长大了也要当警察，要像那个救她的阿姨一样保护别人。"
陈月华哭得更厉害了。她想象着那个小女孩画画的样子，想象着她画中的思远。
也许思远真的没有走，她活在那个小女孩的心里，活在所有被她帮助过的人心里。
"阿姨，我有个建议。"李雯说，"如果您愿意，我可以安排您和那个孩子见一面。我想她也很想见见救命恩人的妈妈。"
陈月华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"好，我想见见她。"
08
一周后，陈月华见到了那个小女孩。
女孩叫小雨，今年十岁，长得很可爱。见到陈月华的时候，她很紧张，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。
"小雨，这就是救你的警察阿姨的妈妈。"小雨的妈妈温柔地说，"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？"
小雨慢慢地走了出来，怯生生地看着陈月华。
"奶奶好。"她轻声说。
陈月华蹲下身，和她平视："小雨好，我是思远阿姨的妈妈。"
"思远阿姨人很好，她救了我。"小雨说，"但是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呢？"
陈月华的眼睛湿润了："因为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，不能回来了。"
"什么时候能回来？"小雨天真地问。
"不能回来了，但是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。"陈月华轻抚着小雨的头。
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然后跑去拿了一个画册过来。
"奶奶，你看，这是我画的思远阿姨。"她翻开画册，里面全是关于思远的画。
有的画里，思远穿着警服，威武地站着。有的画里，思远在保护小孩子。还有的画里，思远在天空中变成了天使。
每一幅画都画得很用心，虽然技法稚嫩，但情感真挚。
"小雨画得真好。"陈月华真心地夸奖，"思远阿姨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。"
"真的吗？"小雨眼睛亮了，"那我还要画更多更多，让思远阿姨在天上也能看到。"
看着小雨纯真的笑容，陈月华忽然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。
思远虽然不在了，但她的精神还在，她的爱还在延续。小雨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"奶奶，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，要像思远阿姨一样保护别人。"小雨认真地说。
陈月华笑了，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"好，那你要好好学习，要做一个勇敢善良的人。"
"嗯！我会的！"小雨用力点头。
回家的路上，陈月华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小雨对她说的话："奶奶，思远阿姨虽然不在了，但是她救了我，我就是她留在世界上的礼物。"
是的，小雨是思远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，是她生命的延续。
那天晚上，陈月华走进了思远的房间。她把那套婚纱照重新拿了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"思远，妈妈今天见到小雨了。"她对着照片说，"她很可爱，很勇敢，就像小时候的你一样。"
"妈妈现在明白了，你没有真的离开，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。在小雨的心里，在所有被你帮助过的人心里，在每一个想要做好事的人心里。"
"妈妈不再那么难过了，因为我知道，你希望妈妈好好生活。妈妈会的，为了你，也为了小雨，妈妈会好好生活下去的。"
说完这些，陈月华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三年来第一次，她睡了个安稳觉。梦里，思远还是那个爱笑的女孩，她说："妈妈，我一直都在，从来没有离开过。"
第二天早上，陈月华起来后，把思远房间的窗帘拉开了。阳光照进来，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
就像思远回来了一样。
王德全看到她的变化，很欣慰："月华，你想开了？"
"想开了。"陈月华点点头，"思远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痛苦。她希望我们好好生活，我们就应该好好生活。"
"那我们今天去看看思远？"王德全建议。
"好，我们去看她，还要告诉她小雨的事情。她一定很想知道那个孩子过得怎么样。"
他们买了一束百合花，来到思远的墓前。
"思远，爸爸妈妈来看你了。"陈月华把花放在墓碑前，"妈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，小雨很好，她说长大了也要当警察，要像你一样保护别人。"
"还有，妈妈以后会经常来看你，但不会再哭了。因为妈妈知道，你希望妈妈笑。"
阳光照在墓碑上，照片里的思远还是那样笑着，永远年轻，永远美丽。
"我们回家吧。"陈月华对王德全说，"今天是个好日子，我们回去做思远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"
路上，陈月华忽然想起什么，她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。
"启明，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吧。"她说，"我做糖醋排骨。"
"好的阿姨，我马上过来。"张启明的声音里带着惊喜。
三年了，陈月华第一次主动邀请他来吃饭。
晚饭的时候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，就像以前一样。虽然少了思远，但她的精神还在，她的爱还在延续。
"思远。"陈月华举起杯子，"妈妈敬你一杯，谢谢你让妈妈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。"
王德全和张启明也举起了杯子。
"敬思远。"他们一起说。
那一刻，陈月华相信，思远一定能看到。她会为妈妈的坚强而高兴，会为这个家庭的重新团聚而欣慰。
爱没有结束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下去。
就像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些背影一样，虽然不是真的思远，但每一个善良勇敢的女孩，都有思远的影子。
思远没有真的离开，她活在每一个被她感动的人心里，活在每一个想要做好事的人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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